

最近路过校园湖,不少人都会发现:熟悉的湖岸“发型”突然清爽了许多,原本高高低低的水生植物被集中清理,水面边只剩下一片整齐的短茬。这不是植物集体放暑假,而是校园正在进行一场针对外来入侵螺类的治理行动。这场行动的主角,名字听着相当喜庆,实际却很能制造麻烦——福寿螺。

校园湖岸水生植物集中清理后留下的茎秆
学校在收到福寿螺问题反馈后迅速采取了三项措施:清除附着大量卵块的水生植物,使用药物压低水体中的螺量,并采购8只鸭子参与后续生物防治。前两项已经展开;这支“8鸭小分队”目前还在来校路上,尚未正式“打卡上班”。
粉红色“鱼子酱”,其实是一张身份证
福寿螺属于外来苹果螺属(Pomacea),原产于南美洲,因繁殖快和啃食农作物被列为恶性外来入侵物种,严重威胁生态平衡和农业生产安全。其成体披着褐色、黄褐色或黑绿色的壳,远看很容易和其他淡水螺混在一起,只看一张壳的照片,连专业人员有时都不敢轻易拍板;但看到水面以上那一团团鲜红或粉红的卵块,线索就清楚多了。它们像一小撮粘在植物茎上的“树莓”,颜色亮得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水面以上这些鲜红或粉红色、由许多球形卵紧密堆叠形成的卵块,是外来苹果螺的重要识别特征;不过,多种近缘苹果螺都可能产生相似卵块,因此它可以高度提示“福寿螺类”存在,却不能单独区分是小管福寿螺(Pomacea canaliculata)或是其他近缘种。

福寿螺把卵产在水面以上的植物茎秆上
一个常见疑问是:明明是水生螺,为什么要爬出水面产卵?水下有鱼类和其他捕食者,水位变化也可能淹没或冲散卵块;把卵粘在水面以上,能避开不少水中的风险。幼螺孵化后再掉进水里,路线短、落点准,堪称福寿螺版的拎包入住。

新鲜卵块颜色鲜艳,单粒卵呈圆球状并紧密堆叠
研究发现,福寿螺卵中含有多种防御性蛋白,其中部分成分在动物摄食实验或细胞实验中表现出抗消化、细胞毒性或神经毒性作用;鲜艳颜色也被认为具有警戒意义。不过,动物实验结果不能直接理解成“碰一下就中毒”。稳妥做法仍然是不要徒手挤压或把玩卵块,处理时戴好手套,结束后用肥皂和流动水洗手。尤其不要把它误认成某种野生“鱼子酱”去挑战味蕾。
名字吉利,履历却不太吉利
福寿螺原产南美洲,公开资料通常记载,小管福寿螺于1981年作为食用经济动物被引入我国。后来,一些个体从养殖环境逃逸或被弃养、放生,逐渐扩散到农田、沟渠、湖泊和城市景观水体。我国现行《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列入的“福寿螺”对应小管福寿螺(Pomacea canaliculata)。名字里的“福”和“寿”没能抵消它在生态系统里的高威胁。
它成功的秘诀并不神秘:不怎么挑食,能吃幼嫩水生植物、藻类和有机碎屑;适应温暖、浅水和较低氧环境;还能把卵产到水面以上,躲过一部分水生天敌。深圳夏季高温多雨,校园湖又提供了浅水、淤泥、食物和产卵附着物,相当于给它配齐了食堂、宿舍和产房。一旦前期卵块没有及时清理,下一代很快就会进入水体。

校园湖浅水区可见多只螺,结合现场大量典型卵块,可判断福寿螺已建立种群
“福寿螺”真正麻烦在哪里?
第一笔账是“吃”。福寿螺尤其喜欢幼嫩植物。在稻田里,它会啃食刚插下的秧苗;在景观水体中,数量过多也可能影响水生植物群落,并与本地螺类争夺食物和空间。第二笔账是“改”。野外和模拟浅水湖研究表明,其大量摄食、排泄和扰动会改变水体中的营养物质循环,可能造成大型水生植物减少,削弱沉水植物发挥的生态作用。第三笔账是“扩”。成螺、幼螺和卵块都可能随水流、水生植物运输或人为放生到达新水体。据研究,一只雌螺一年可产卵20至40次,年产卵总量上万粒,繁殖能力极其惊人。
还有一笔需要认真但不必制造恐慌的健康账。福寿螺可以成为广州管圆线虫的中间宿主,人类感染的主要途径是经口摄入带有感染性幼虫的生或未熟螺类,也可能误食夹带小型螺、蛞蝓或其组织的未清洗蔬菜。完整皮肤的普通接触并不是公认的主要传播途径。防护要点并不复杂:不捡来吃,不生食或半生食来源不明的螺,处理螺类戴手套并及时洗手,避免手口接触;生食蔬菜逐片检查并充分清洗。
如何防治?物化生“三件套”
外来入侵物种治理最怕两种情况:一种是发现了却长期不管,另一种是只靠一次猛操作便宣布大功告成。此次校园湖出现福寿螺后,学校反馈和处置较为及时,已经从三个方向同步推进。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先拆“产房”,再压数量,最后请外援。
第一步:集中清理附卵植物
福寿螺喜欢把卵粘在水面以上的植物茎秆上。集中割除附着大量卵块的水生植物,可以迅速移走一批尚未孵化的下一代,相当于在它们“入水报到”之前先按下暂停键。这也是湖岸植物近期明显减少的主要原因。

校园湖景
这一步的关键不只是“割”,还包括后续收集和处置。带卵茎秆如果继续堆在近水处,卵块仍可能完成发育。因此,清理物需要集中转运并进行规范处理。长期管理也不必把所有水生植物永久清空,合理保留岸带植被,再通过定期巡查刮除卵块,才能兼顾控螺、景观和其他生物的栖息需求。
第二步:用药物快速压低螺量
清除卵块主要对付“未来的螺”,水里已经活动的成螺和幼螺还需要继续控制。学校已经使用药物开展治理,这类措施通常见效较快,可以在短期内压低种群数量。

校园里的黑天鹅
不过,景观湖里不只有福寿螺,还有鱼、昆虫、微生物和鸟类。药物防治必须严格按照适用范围、剂量和安全要求实施,并关注对非目标生物及水质的影响。同时,用药后及时打捞死亡螺体,避免大量尸体分解加重耗氧和水质负担。因为目前没有药物名称和施用参数,本文不对具体药效作评价。
第三步:8只鸭子已采购,但还未到校
接下来最受期待的,大概是学校采购的8只鸭子。稻鸭共作研究确实表明,鸭子可有效捕食幼螺,对大型成螺和卵块的作用较弱,并能在稻田条件下降低福寿螺数量及危害。因此,它们不是来校园湖单纯养老,而是有望承担一部分生物防治任务。

校园湖中原有的少量水鸟,从照片看可能为黑水鸡,准确种类仍需近距离确认
校园湖原本已有少量水鸟,比如黑水鸡一类的秧鸡,并不是学校采购的家鸭。几只自由活动的“原住民”,显然不能自动承包整片湖的控螺KPI。新采购的鸭子数量明确、管理目的清楚,更便于观察投放前后的变化。不过,景观湖并不等同于稻田,鸭子的取食效果、适应情况、饲养管理和对水质的影响,都需要到校后用数据说话。

学校已采购8只鸭子用于捕食福寿螺
(图为采购环节所用图片)
鸭子也不是全能选手。它们更可能取食水中的幼螺和适口大小的成螺,而挂在水面以上的卵块仍需人工巡查、刮除。更理想的做法,是在鸭子到校前记录固定岸段的螺和卵块数量,到校后继续用同样方法调查,再比较变化。这样才能知道“鸭队”究竟是实力派,还是主要负责活跃校园气氛的“气氛组”。
持久治理:把防治做成闭环
福寿螺很难靠一次行动彻底清零。卵块醒目、容易发现,反而为长期监测提供了便利。可以选择若干固定湖岸样段,以“每50-100米岸线卵块数”“单位调查时间捕获螺数”等标准化指标每周或每两周记录,并同步记录水位、降雨和清理工作量。同时,在合适位置设置露出水面的木条或竹片,诱导其集中产卵后定期清理;检查进出水口,减少随水扩散;同时保留必要的岸带植物,为其他生物维持基本栖息空间。

校园湖景
师生能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发现新的密集卵块或成螺,可以拍照并报告位置;不要徒手处理,不把活螺带往其他水体,更不要以“放生”的名义帮它换个新校区。对外来入侵物种来说,人类的一次随手搬运,可能就是一次免费远征。
从清理附卵植物、使用药物,到采购8只鸭子,学校已经快速搭起了物理、化学和生物防治相结合的框架。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追求一句“已经消灭”,而是持续监测、及时补漏,并评估每项措施的实际效果。等8只鸭子正式到岗后,校园湖里或许会多一道可爱的风景;但真正决定治理成败的,仍是那套不太抢镜、却必须长期坚持的科学管理。
部分参考资料和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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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党委组织宣传部文字:杨超责编:张华审校:顾晨、张吟越、王之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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