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已经说过了，你的转系请求不被批准。”

“可是……老师……”

“你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你非常适合学习信息技术领域的专业，而你的艺术天赋评级仅仅是‘一般’。林枫，我现在告诉你，不要再去想学什么音乐，下周三之前把关于量子计算机的报告交上来!”

林枫沮丧地垂下眼帘，瞥了一下左手腕上的便携电脑:“挂机。”老师冷冰冰的脸从墙上消失了。T-3500型强人工智能从他出生起就是他的教师。公元2050年的社会中，一人一师已成为社会常态。每个人跟随自己的导师学习由基因检测结果指定的专项课程，“学校”从教育机构沦为一个庞大的学业信息管理与考核评估系统。国际舆论普遍认为，这种针对性教育方式绝对可以做到人尽其用，美其名曰“人力资源利用最大化”。但对于始终喜爱音乐的林枫而言，这无疑成了他与梦想之间一堵灰色的高墙。

林枫叹了口气，在床上躺下，对着天花板竖起两根手指。手势识别通过后，一份报告被投射到天花板上，空荡荡只有标题：《浅述量子计算机相对于传统计算机的优势及实际应用》。他失落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想什么。

片刻以后，他忽然坐起来：“改一下标题。”那一行字立刻被抹去了。“把标题改成：‘谈《悲怆》的演奏技巧与情感’……”

二

“林枫，好小子啊，你!”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有林枫坐在椅子上，天花板一角的全息投影设备正在工作，他的老师板着扑克脸，像真人一样坐在对面。

“老师……我…..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我确实热爱音乐。”林枫恳切地望着老师。

“你已经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再有如此行径，你将被开除。”老师丝毫不为所动，缓缓而出的话语让林枫瞬间心寒。

“我愿意接受处分，但……我的立场不变。我不会放弃我的梦想。”面对老师，林枫的语速也慢下来，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学不学由你。一个月后期末答辩。”老师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消失在座位上。林枫失神地坐了片刻，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梦想……是什么呢……”凌晨一点，林枫进入深度睡眠一小时后，“学校”浩如烟海的数据库里，无数次以“梦想”为关键词的检索在浏览记录中留下了痕迹。

三

“林枫先生，现在是公元2050年6月5日上午八时整。下一项日程安排是：1小时后的阶段学业结业答辩。由于处罚措施还未到达期限，您的公共网络和太阳能旋翼飞行器的使用资格被冻结……”

由于不能乘坐飞行器，林峰不得不挤“地铁”──在真空环境下运行的磁悬浮管状包厢。尽管呼啸的列车在时代的变迁中早已湮灭不再，但这个耳熟能详的名称却依旧鲜活。在嘈杂的人群中，林枫的手心渗出了汗，但他始终紧紧抱着怀中的狭长黑盒。

“林枫，由于你之前受到的处分，这次答辩成绩直接决定你的去留。”台下，五个本系的AI教授一字排开，林枫的老师就在其中。

“我知道。”林枫略带紧张地回答。

“开始你的陈述。”

话音刚落，灯光忽然骤灭，全封闭的室内一片黑暗。“怎么回事?!”五名评委大吃一惊，只有他们身上的淡淡荧光，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亮。林枫老师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

这时，一束柔和的灯光亮起，照在台上。林枫手持古典吉他立在台中央，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我今天答辩的主题……叫《加州旅馆》。”

随着腕上的电脑轻轻传出质朴的前奏，林枫开始用自己领悟的艺术语言演绎这首经典老歌。周围真实的世界在纸醉金迷中渐渐虚幻消失远去，只余荒原上的笙歌如梦，烛泪闪着光辉间的觥筹交错，喧哗声，笑声，空洞无聊的叫声，凄惶的别离与奔逃，以及飘荡的云海，星光孤寂中的梦寐般的相对。岁月的积淀被时光雕磨，翻手苍凉，覆手繁华，仿佛有千万只金色的蝶从弦上翩然飞出，融入了远山下的暮色苍茫。

一曲终了。林枫优雅地鞠了一躬，俯视着他们的眼睛，等待着其中一位站起来大声宣布开除决定。一时间四座静寂。

良久，有一个声音喃喃道：

“它表达的是什么?”

“噩梦，麻醉和恐惧。当然，还有心中微茫的希望和梦想。”

四

“请音乐大师林枫先生讲话!”“回归校园”主题讨论会的会场，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注视下，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缓缓起身。全场掌声雷动。

林枫想说些什么，忽然哽在喉头：“我们未来的老师，千万不要忽视学生的梦想啊……”

指导教师：

政治高级教师，丹东市骨干教师，丹东市第二中学2016级20班班主任。具有极高的专业知识素养，在教学工作中积极引导学生进行创新创作，是学生公认的教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