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好。”“你好，可是为什么要录音?”他警惕地盯着我。“我需要听录音来确认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想确认我是不是精神病，可我如果是，反而会好些。”他垂下头说。

“有什么比精神病还糟的吗?”“对你们来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地球，是除科技比你们发达外，其他都相同的地球。我知道多宇宙论在你们量子物理界还是个饱受争议的问题，但宇宙不会分裂，就是N个，其具体数量我们的科学家也不知道。”他慢慢地说着。我讥讽地看着他：“既然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么你是怎样过来的呢?”“手机利用像素压缩技术和核磁共振辅助射线，将脑电波按照电子顺序排列，就成了一串长长的电子信号。电子可通过惠勒泡沫来到这个宇宙，大脑本身可以释放信号，利用这点，每次传输都附加标准回传信号，脑电波开头有定位信号，结尾是回传信号。我的存在是模板人体电子信号排列而成的，模板人体释放信息给我，我再将我的信息回传给他。”

我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听起来理论上是可行的，除了发送回传那部分。“但……为什么找我呢?”我不解地问。“您是量子物理学教授，我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手机量子传输达到了怎样一个高度。我们和你们的宇宙其实大部分应该是统一的，但那边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需要有人来协调。两天前我应该回去的，可是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想，我回不去了。”

二

如果反重力装置便携化，如果量子传讯便携化，如果记忆芯片植入大脑……之所以认为是神话，是因为科技还远远达不到，但关键在于：人到底能否控制好自己所创造的一切，而避免自我毁灭?

“你第一次有这种穿梭宇宙的经历吗?”我问。“是的，在这之前，政府会给我们培训，安排注意事项。我说过这是政府行为。”“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回不去该怎么办?”“我很想回去，因为我总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他惆怅着。“那回传后呢?”“回传后?”“我没有听你讲过记忆消除的部分，既然一个肉体存在于两个宇宙，那么你回传后记忆会被删除吗?还是说，当初你被传输来时那边的记忆是空白的?我猜，回传的只是信息，并没有你吧。”

他惊恐地看着我，痛苦地抱着头努力控制颤抖的身体。“那句话我终于明白了。你们也有吧，旅行者探测器。我们这个项目名称叫‘旅行者’，当初我们被告知项目为期十年，中间要回传很多次，现在我明白，是单程。”他凄凄地笑着，望向窗外：“我以后就待在这里了，反正他们也能源源不断收到信息，我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只要宇宙间能够协调统一，更加美好，我，不枉此行。”

我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松开了攥出汗的手，心里不由得也难受起来。

三

望向窗外，云烟轻描，风卷起庭前落花又穿过回廊;鸟儿轻啼，叶子流过春溪又绕来花香，可对于迷失的旅行者来说，这儿永远都是异国他乡。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去，可在那之前，只能默默承受，直到他的灵魂、他的记忆最终灰飞烟灭。

人们一次又一次打破科技最高限制。单一个手机便如此这般，可我们真的不需要考虑被传输者的情感吗?这难道不是人伦与道德吗?我反复思索着许多问题，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他的声音：“不枉此行……不枉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