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好/高二年级 徐文静/指导老师 湖北省崇阳县第一中学

纪满从口袋里掏出id卡，身子虚虚靠在墙面上。

薄薄卡片从验证器上滑过，绿光闪烁，验证通过。

他一脚踏进房间，反手合上房间门。疲惫灌满了整个身躯，眼皮像泰山一样重——哦，现在泰山可能不在了。他顺着意识闭上眼睛，一头栽在并不柔软的床铺上。枕头也并不柔软，但他沉沉地陷入黑暗，进入昏沉的梦乡。

——纪满今年十六岁，是第七医疗队的成员。今天是他第五次外出执行任务。

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照在他苍白的侧颊上。纪满微微蹙着眉头，眼睫轻颤，睡得并不安稳。他蜷着身子缩在床的一侧——这并不是一种有安全感的姿势。

第二天，很早。生物钟让纪满醒来。

他撑开眼睛，抬手露出腕表。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腕表闪着红光的示数，５:０３。

他坐起来，伸手拂开额上略有过长的刘海，换下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随后信手从压缩衣柜里抽出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来换上。

洗漱，出门。

他匆匆走过白色的长廊。

周围很静，醒来的人并不多。

而护理室并不遥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纪满从后门悄悄进入，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金属门。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甫一抬头就望见江慎行忙碌的身影。

江慎行身上的医疗大褂下摆掩在银色的医疗舱之后，他正低头看着检查报告，右手握着一支笔。纪满的作战靴叩在地板上的声音惊动了他，他于是抬起头来，望向纪满。

江慎行冲纪满笑了笑：“早上好啊，阿满。”

纪满回道：“早上好，江哥。你很早。”

早晨稀稀落落的光从窗子里钻出来映在墙壁上，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但纪满知道，在这座庞大的地下堡垒里，所以的室外光都来自于穹顶的人造太阳。回想起昨天的事，他又觉得这是与现实相反的感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使他心底茫然。

“江哥，”纪满望向江慎行，心怀焦虑却又嗫嚅着问，“维达他……”

“昨天的抢救结果，你知道的。维达没有生命危险。”江慎行放下了手里的纸笔，弯下腰调定着一个医疗舱的参数，“但他的右手被流弹击中之后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他这一辈子不能再拿枪了。其实不止是这种精细的活儿，他的右手连复健也很困难。”

纪满于是不说话了。他抿了抿唇，目光浮空，沉沉定在空中某一个地方。

“阿满，”江慎行料到了他的反应，叹一口气，缓声道，“在战争时代，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事情。维达留住了一条命，即使他曾经想要实现的愿望因为这一次的受伤而化为虚影，但活下来就会有新的希望。安塞娅他们实验室的生物机械已经取得了新的进展，也许这可以帮到维达。”

“我……我不是在纠结这个。”纪满攥紧了自己的衬衫下摆，低声说道，“我出过五次任务了，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不是想说这个。”

江慎行望向纪满，他发现面前的少年身上有一种沉深的悲哀，心神仿佛浸在冰封的雪原里。这个感知让他放缓了声音，尽可能地温柔道：“那你想说什么呢？”

纪满抬起头来，对上江慎行的目光，道：“一周前，卡萨尔上校告诉我们，参战的几大组织与联盟在集会上已经同意停战了。但昨天维达只是去地面进行最后的清理，却险些受到致命伤害。由此看来，参战各方并没有放下敌意。也许，一天没有签署合约，战火就一天不会停歇。我以为马上就能看见和平的曙光了，可现在却不知道它还要多久才会到来。”

江慎行看着他，环抱着双臂，倚靠在冰凉的金属墙上。

纪满接着说了下去：“鲜血已经染红了每一寸土地。人们流离失所，痛失所爱。热核武器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我们被迫沉入黑暗的地底寻求一时庇护，人造太阳只带来没有温度的光亮。这两年里，我每次醒来，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黎明。”他顿了顿，“我很想念阳光和青草，与我遥远的家乡。”

江慎行一时无言，只沉默地注视着纪满。

很久之后，他回答说：“那一天不会太远的。宣告和平的那一天。”

不会太远的那一天，突如其来却情理之中地变成了这一天。

下午16:41，纪满刚刚和江慎行核实了实验报告，一条来自控制中枢的紧急通知的提示音在终端响起。

纪满于是从口袋里掏出终端，点开通知。

屏幕上是短短的一行字：“和平协定已签署，即刻起将销毁所有武器。和平万岁！”

那一刻，纪满好像掉进了时间真空。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速，下意识地又将紧急通知默读了一遍。好像一个世纪，又好像一须臾，他回过神来。

狂喜和不敢置信在胸膛中炸开，纪满死死将双手扣在胸前，眼眶滚烫。

他努力咽下喉中破碎的声节，望向江慎行。

江慎行正握着终端，眼睛里有一团燃烧的光。

他也抬起头来，冲纪满微笑。

不远处的其他房间中传来嘶哑的欢呼和呐喊，其间夹杂着低声哽咽。热烈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将他们两个紧紧包裹。

恍惚间，纪满耳畔奏响卡尔曼兹的《自新大陆》的第三乐章——这段乐曲曾被改编为一首歌谣，名字是《和平与自由的赞美诗》。和弦声沉缓而徘徊，给人以温暖的力量。

稀疏的人造阳光穿过透明的窗户，微风是暖的，拂动着低落的影痕。

他和江慎行的目光都融化在阳光里。

指导老师：徐文静。文学学士。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中学二级教师，获湖北省崇阳县优秀青年教师，学生喜欢的好老师等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