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奇/高二年级 孟繁露/指导老师 北京大学附属中学朝阳未来学校
昨天,也就是2103年7月23日,我经历了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谈话,哪怕是七月的暖阳也无法为我带来一些安慰。
我参加三院的心理评估师工作,已经满三年了,这三年里,我长期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平日要么是和毫无治愈希望的疯子聊天,或者一个人去翻医院病例库中存的病例,那种无聊······相信每一个被单独监禁的人都能有所体会。
所以当医院那边问我愿不愿意尝试为一名病例上注着:“病理不明”的教授做一手评估的时候,我欣然同意。怎么能不同意?
早早睡去,睡前我还反复叮嘱着我的居家智能明天早上一定要准备好的东西。
早上七点,我被“小艾”(我常常这么称呼我的居家智能)吵醒了,可能是昨天晚上我在下达指令的时候没有注意拿捏语气的分寸,语气有点强硬,结果小艾把我的床直接设成了振动模式。
清晨的街上很安静,路上没有什么车,只有一些巨大的无人载具装载着各自的货物,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程运行着。远处,几座能源工厂的烟囱看起来就像是几条高耸入云的黑铁巨塔,顶端已经开始微微的冒出了蒸汽。一辆重型载具飞快的从我面前掠过,地面都在轻微的颤栗。在熹微晨光之中,城市的心脏有力的脉动。过一会儿就会焕发出无尽的生命力与活力,展现出工业科技的伟力。
我开车上了高速公路,之后很放心的转换成了自动驾驶。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坐姿,我开始浏览院方传来的文件,那说来简直是一大团矛盾,摘录部分如下:毕海,男,曾经在Z城大学任教,教授理论物理学,对于宗教仪式极度痴迷,十分乐于实践其中一二。寡言少食,因为在校内鼓动学生参与危险的宗教仪式之类,今年1月被停职。后来家人发现他在一次考察文献时作出危险自残的行为转入我院治疗。目前状况:等待健康评估。
当三院的白色穹顶跃然林梢之上时,我结束了自动驾驶,按照院内交通管制部门的指引驶进了最近的入口。
接待员把我领到了A303咨询室,我好奇的问这件原来的贮藏室为什么被改建成咨询室,接待员有些尴尬的说:“嗨,还不是那个教授吗,他似乎有科技恐惧症,对任何智能产品即为排斥,院长看他平时人很温文尔雅,有的时候也能帮忙做点事儿,就批准他这间储存室了。不过······”他俯到我耳边轻轻的说,“我们为了以防万一,在房间的四个角偷偷放了四个护理机器人。”
说罢他指了一下窗户里面,我们到了。
屋子里面只有一盏台灯借助磁力悬浮在桌面上亮着(这应该是院方能找到的最古老的照明设备了),桌子的一段坐着一名瘦瘦的男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北京折叠》,脸上滑稽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现在要找这么一副眼镜真是挺难的。我推门而入。
毕海见有人来了,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沉默却专注的听我介绍我自己。“把智能笔记关上。”他突然说,我有些诧异:“什么?”他指了一下我放在桌面上的银白色智能笔记:“如果想做完整的记录,我已经准备好了墨水,纸还有笔,关掉笔记。”我只有遵嘱从事。看我笨拙的上墨水似乎令他很感兴趣。
闲谈了半个多小时。他往椅子上一靠:“你这么问其实没多大效果的,你知道吧?”“我知道”我耸了耸肩。他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我长话短说,这样你我都比较省事。”
“什么是自然?我们认为自然是包容的,每一个部分都是独特的。所以常说世界上并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但是在天文学上却有一些令人震惊的‘巧合’,你看看,这是太阳的直径,这是地球的,两者比值为108,日地距离和地球直径的比值是108,地月距的比值也是108。你认为这真的只是一个精确的巧合而已?我们称这种现象为天文学事故。实际上这可以用另一个理论解释。早在10年代,上个世纪,就已经有一个理论,叫做‘九阶段战争理论’”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看过吗?”
“我知道······业余爱好。”
他点点头:“人类不可能进入第八个阶段,事实上,我们不会跨入新威慑武器时代。我们甚至不可能迈过核威慑时代,理由很简单。人类和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并非我们有思想,而是其他的生物经过漫长的演化之后就会和环境达到一种均衡状态,人类不是。我们从几百万年前,还远在非洲的老家的时候,就是破坏者,灭绝者。历史上每到一个重大的时间节点,几乎总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会迈入一个新的纪元,一战二战之后,我们进入了信息时代。人类的文明就像是森林一样,总会是有一个发展上限,每到达那个上限,我们就会自我清算,就像是森林大火一样,新的文明会出现在旧世界的废墟上,从其中汲取营养。限于核威慑时代之前的科技力量,我们进行的并不彻底。然而,有了核武器一切都不同了,没有任何人敢进行这种······浴火重生?那是互相保证毁灭啊。”
“文明上限又是必须要跨越的。如何呢?模拟。”
我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这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问题。网络建立以来,它已经收纳了几乎全部的人类历史,只要可以保证人能够进入就可以了,不需要人,只要人的意识就可以了。神经入网的技术,又不是没有。至于充足的计算力,我们完全可以向其他行星投放可以自我复制的小型机器人,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拥有一个巨大的行星计算机,这样,我们只需要极少的供能,就可以支持一个或者好几个‘模拟宇宙’的运转,同时进行自我探索。寻找适合的时机和方案来重振文明。既然研究的重点是人类,那么自然有充足的动机来简化一系列无关紧要的信息,所以,有了‘天文学事故。”
他往椅子上一靠:“如何确保实验的正常进行呢?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人类群星璀璨之时,亦是世界黑暗之时。’历史的每个关键阶段都会有一些天才,为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指明方向,巫医、智者学派·····图灵、爱因斯坦?但是如何与这个模拟世界之外的真世界联系?宗教可能是一个渠道,宗教礼仪、经咒之类,就是以测试员······额,领袖们吧,通过机体共振······就是声波甚至思想,我指脑电波!去影响以无线电为基础的网络,从而达到与外界联系的目的。”
我轻轻的放下笔:“再多一个问题,依据您的想法,这种宇宙有多少?”
“谁知道?也许我所说的真世界,也是一个模拟呢?为更高级的维度服务。”他从上一的口袋摸出一点烟丝,为自己卷起了烟:“找门卫要的,家属寄来的,所以不算违规。”
我没在意他的这个逾矩行为:“那么,我们有可能和其他的世界建立联系吗?”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早晚,我们会发现彼此,我们是会扩张的,癌症是不会甘心蜷缩在自己的故乡的,他的目标是全部。”他深吸了一口烟:“那么,以你之见,我是不是一个疯子?”
沉默。
“我希望你是,不然······”
他笑了:“真实来临之前,你如何证明现实呢?”
我默默地站了起来,收好自己的东西,便告辞了。告诉院长我需要一点时间分析,他似乎嘉奖了我的敬业精神······我没注意。
他说的对,黎明之前,我们无法证明白昼的存在,反之亦然。
指导教师:孟繁露,理学博士、文学双学士,毕业于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艺术学院,曾赴UC Berkeley访学一年。北京大学附属中学朝阳未来学校语文教师,学科骨干,曾获“优秀教师”荣誉称号。在2019中国科幻大会中,凭借科幻剧目《再见2039》获“优秀指导教师奖”,在“想象力与青少年教育”专题论坛中作为一线教师代表发言。在第六届全国中学生科普科幻作文大赛中获“优秀辅导教师”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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