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馥瑜/高二年级 宁炜/指导老师 山东省烟台第一中学
阴暗的地道里,散发着腐臭与霉气。寂静之中,回荡着一个孩子断断续续的抽泣。
“爹爹,你是……要永远……离开我了么?”小男孩拽着父亲的衣角半天憋出一句话。看着眼前尚值壮年的男人——也是他如今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靠——身体日益虚弱,眼神愈加黯淡,恐惧与悲痛沉积在男孩心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忍不住一遍遍重复这问题——尽管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察觉到男孩的情绪,男人也更加心痛,他多想陪着这孩子度过余生,可在那样的年代,健康地活着从来都是奢求。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言语能让孩子多一点点心安:“爹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想着你、护着你的。”此刻,张口说话也使他疲惫不堪,他心里明白自己所剩时间寥寥无己,但意念撑着他一定要挺过今晚。几分钟后就是崭新的世界,他多想看它一眼。
男人叫路远,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经济的发展,科技的进步造就了人类文明的辉煌,却也催化了人类私欲的膨胀、道德的沦丧。世界范围内资源、利益、宗教、文化,各方面矛盾最终达到临界值,一国的冲动把整个世界带入了黑暗。从核武器、信息武器、能量武器到新威慑武器,在这个生产力与创造力因科技发达而大爆发的年代,武器的进步速度达到顶峰,科学家掌握权力,平民甚至曾经的政客都沦为试验品,少数人孤注一掷的博弈中,无人能独善其身。千百年铸就的辉煌在新型武器的爆发中顷刻间化作荒芜,盛世不再。
逃难几乎成了路远和他这一代人生活的全部,准确来说,没有生活,只有努力活着,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要活着。
“大概就为了等到这一刻吧。”此刻的路远想着。他看着身旁的孩子,孩子泪中含着光茫的无助的眼神,让他想起他们初次相遇。这孩子并非他亲生,混乱的世界让他们相遇,两个人均无依无靠,彼此充当着精神上的寄托,也是活下去的理由。那是在一次装备新型光学武器的敌军靠近时,慌乱的人群正涌进避难地道——各国科学家在热衷于武器研究时为数不多的人性化创造。只是这里虽能靠一些路远也说不清的能量防护暂时抵挡攻击,却幽暗闭塞,急缺物资,并不是长久之计,可也是活着的唯一选择。逃难的人群里路远看到了惊慌的男孩,那双无助的眼睛,泪中涌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自觉地护住了男孩,在人潮尾部抱起男孩向地道中冲去。但他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现在回忆起来,他大概就是在那时受到了严重的辐射影响的。
而现在,他不愿回忆过多苦难,也不愿回忆长期暴露于核辐射与有害光源下的身体是怎样一步步恶化到如今——濒临在生死边缘。他早已无力去看外面的世界,但外界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耳朵。人类各国政府终于放弃战争,决定全面销毁武器。消息一出,世人心中怀疑多于期盼,这持续上百年的战争漩涡怎会说停就停。
但路远心中留存了一份希望,他相信人们既然有制造武器的能力,也必将有能力毁灭武器。这希望也不知从何而来,大概是这孩子给他的。这在大难中依然安然无恙的孩子,某一天突然喊自己“爹”的孩子,这眼里有光的孩子,路远多想让他可以生活在安宁的世界中,见见那老故事里没有炮火的碧天和白云,按自己的意愿自由地活着——真正的生活,不要再像自己这般,在痛苦和迷茫中就结束了一生。
耳边,有量子传输到达的倒计时,在小小的残破的接受器中显得震耳欲聋。
“世界联合政府宣布,地球全面销毁武器倒计时,三。”
路远身边的孩子微微停止抽噎,侧身凑到跟前。他还不知道,外面就要换了人间。
“二”
“我给你想了个……名字,你不是忘了从前的吗。”路远对孩子说。
“一”
“就叫梦圆吧。”
路远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念着这个名字。恍惚间,他飘向了外面的世界,那里万家灯光,烟花绽满世界,就像长辈从小跟他念叨的,百年之前的中国年。
崭新的世界。
路远的梦圆了。
但他也永远离开了……
指导教师:宁炜,文学学士,毕业于烟台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中学一级教师,多次获烟台市、区级优质课、示范课奖项,获烟台市教学工作先进个人、区优秀教师等荣誉称号。多次指导学生获国家级作文大赛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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